科研成果

《易传》人文精神探赜

 

《易传》人文精神探赜

张颖欣

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山东青年政治学院,济南,250014

 

摘要:《易传》通过对《易经》进行诠释,表达了丰富的人文精神。从人与生态自然的关系、社会和个人人格三个层面,可将《易传》人文精神宏观地分为:“大德曰生”、“天下随时”的宇宙精神,“保合太和”、“容民畜众”的爱民精神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人格精神。《易传》中这些人文精神中“阴阳合德”“刚柔有体”的原则、“损以远害”“明罚敕法”的主张、“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品质,对当代生态保护、和谐社会建设以及个人人格完善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为我们给出了践行标准,也为人类文明的合理发展提供人文方面的参考依据。

 

关键词:《易传》; 人文精神;生态保护;社会和谐;人格完善

 

作者:张颖欣,19798月,山东青年政治学院,讲师;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地址:山东济南  千佛山东路37  4-1-301,邮编250014

电话:1510531373618660185966

 

 

《易传》作为儒家的重要典籍,在对《易经》的阐释过程中,对其进行了深化与发挥,为《易经》注入了丰富的哲学思想。《易传》中蕴含的人文精神,涵盖了人与自然、人类社会和人自身的发展等诸多方面。明确地给出了人文应有的规范,不仅体现了儒家的人文情怀,也为中国以后的社会构建了一个稳固的人文范式。

要了解《易传》之“人文精神”,首先要理清“人文”[]之含义。《易传》“人文”之含义与西方的人文概念不同,它的意义更侧重于对汉字“文”本初意义的依托。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把“文”解释为“错画也”,就是认为“文”是交错的纹绘。刘兴隆释之为“象人文饰胸前之状,即文身之文。”[1]564说明对“文”之意义的考证是“人之文饰”。甲骨卜辞中有关“文”的记录:“贞令冓氐(以) 文取大壬、妣壬。亚”、“惟马既□,令取文”[]这里的“文”指的是祭祖的人牲,将人进行文饰而后祭祖。在人的身体上进行纹绘,可谓之“文”。从这些对“文”字含义解释的考证中,可以看出“文”与“纹”同义。既然如此,“文”即有美化、使之变得美好之义,那么在人的思想上进行“礼乐教化”,即是对人的思想与认识进行美化,使人的观念变得更好,这也可称之为“文”。周朝时,“文”的含义便突破了“文饰”的意义,成了一种对君子所具有的美德之泛称。孔子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论语·八佾》)这里的“文”则指周朝的“礼乐教化”制度。《易传·彖传上·贲卦》[③]:“[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指出人文是文明的表现,同时还体现出中国传统“人文”是与“天文”相对的概念,强调了人应该像天体的恒常规律运行一样,通过使自身行为合乎规范从而形成良好的社会秩序。由以上我们可以断知,在中国“人文”一词指的是一种由人的主动行为产生的、与教化有关的,对人类思想及行为进行约束与规范的道理与规定,相当于传统中的礼乐教化与典章制度。关于这一点我们从历代对“人文”一词的解释中均可看出。王弼注:“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人之文也。”高亨定义为“人文指社会之制度文化教育等。”[4]226按照徐复观先生的考证:“乃指礼乐之教,礼乐之治而言。”[5]207

“人文精神”的概念,至今尚无权威的界定与解释。有的学者从科学层面将人文精神定义为“对知识、科学、真理的重视与求索”;从道德层面将人文精神定义为“对道德行为、道德修养、道德信念和道德人格的看重与追寻”;从价值层面将人文精神定义为“对自由、平等、正义等重大价值的渴望和呼唤”;从人本主义层面将人文精神定义为“对人的关注、尊重和对人的主体性的祈盼与高扬”;从终极关怀层面将人文精神定义为“对生死、信仰、幸福、生存意义和社会终极价值取向等问题的垂询与反思”。[6]还有的学者认为,“人文精神就是人类对人事的认识及其成果的精神升华。”[6]以上观点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对“人文精神”进行了概况和阐述。“人文精神”基本之义是具备良好人文品质的人所外化出的气质与展示的精神,“人文”亦是为人之“道”,则“人文精神”应该指人能够通过内化的道德品质做到自觉、自省、自我约束、自我管理的精神。

孔子及其后学作《易传》,为《易经》注入了丰厚的哲学思想,体现了丰富的人文精神,这些精神贯穿于我们的文化传统,是中华民族精神之灵魂。以笔者之管见,就《易传》人文精神之主要方面及当代意蕴作如下探讨。

《易经》在人文方面给予我们的宝贵经验,就是为我们开启了一种整体地动态地看待宇宙的视角,使我们能够立体、全面地看待世间万物,为我们了解自身与自然界、以及与宇宙规律之间的相互关系,提供了方法与依据。以一种宇宙的整体来看待与思考问题,是人将自身融于宇宙的一种态度,是人与自然能够和谐相处的基础,也是维护人类自身良好生存环境的前提。朱熹在《周易本义》中对乾卦四德的论述,为我们完整地展现了自然界的发展过程:“元者,生万物之始,天地之德,莫先于此,故于时为春,与人则为仁,而众善之长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故于时为夏,于人则为礼,而众美之会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其宜,不相妨害,故于时为秋,与人则为义,而得其分之和。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备,随在各足,故于时为冬,于人则为智,而为众事之干。干,木之身,而枝叶所依以立者也。”《易传》在对《易经》进行注解的同时,融入了更多的人文精神,从生态自然、社会、人自身的和谐发展角度,可将《易传》人文精神宏观地分为三个方面,分别是“大德曰生”、“天下随时”的宇宙精神,“保合太和”、“容民畜众”的爱民精神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人格精神。

    (一)“大德曰生”、“天下随时”的宇宙精神

“天地之大德曰生。”(《易传·系辞下》)显示了中国先人宏大博爱的精神。认为宇宙间最重要的就是要考虑世间万物的生存,重视生命。《易经》在创作之始即体现了一种自然宇宙观,因为《易经》的创作,就是通过对自然界各种现象与万物的观察取象而成。“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易传·系辞下》)我们由此可以形象感知中国先人对自然之重视。俞琰曾说:“天地以生物为德,故人以天地之德为大德。”(《周易集说》)《易传·彖传上·随卦》:“刚来而下柔,动而说(悦),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易传·彖传上·豫卦》)说的是天地如果按照自然规律归顺而动,日月的运行就不会失当,四季的交替也不会出现差错。《易传·彖传下分别在艮卦、丰卦、兑卦、节卦、小过卦中提出相关顺应自然规律之见解:“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和“过以利贞,与时行也。”强调的都是自然之规律,天地自然运行有其道,人的行为应该按照自然规律进行。

需要指出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按照自然规律做事,并不是被动地受制于自然,而是讲求“顺动”。“顺”与“动”为同一硬币的两个面,同样重要。它既强调人对自然主动地征服与改造,如《易传·说卦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同时也强调人对自然的主动行为要在适当的“度”之内,儒家向来提倡“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追求“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天地一体之仁”的最高境界。《易传》体现的这种宇宙精神,对于约束人类盲目开发与掠夺自然、干扰自然规律等行为具有很好的启示。

    (二)“容民畜众”、“保合太和”的博爱精神

《易传·象传上·师卦》有言:“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易传·系辞下》)说的是易之卦象取于自然情形,《象传·师卦》所讲就是这个道理。什么样的地势能够汇集住水,显然自然界中地势低洼的地方能够聚水。易传形象地说明政府要想凝聚民心,就要以民为本、以民为重,放低为政姿态才能得到民众的拥护。所以为政者要关注“民说(悦)无疆”的国内政治环境,做到对民要“容民”、“保民”、“富民”、“悦民”。国家的管理者如果不能降低姿态,一味地高高在上,民众就会四散而去,无法形成团结的气氛。为政者首先要以身作则,才能树立良好的政治风气。为官要学会“反身修德”(《易传·象传下·蹇卦》),就是告诫要见蹇而自省,提高自身德行才可增强历蹇的能力。但是,如果为官者“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易传·系辞下》),则会“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易传·系辞下》)所以,为官为政要低调,做到“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易传·彖传下·益卦》)和“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易传·象传下·否卦》)做到这些才能体现出为官者的社会服务意识,有了服务意识才能从根本上考虑民利,才能将为民办事当作自己政治生涯的立足点,也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广大民众的认可与支持,形成安定的政治局面。

《易传》还追求“万国咸宁”的和谐世界,《易传·彖传上·乾卦》即提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因此“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易传·系辞下》)的思想是贯穿中国文明始终的。明末清初的黄宗羲提出“殊途百虑之学”(《明儒学案·序》),清朝王夫之提出的:“杂以成纯”(《周易外传·杂卦传》)和“异以贞同”(《周易外传·未济》)的哲学概括等,均显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博爱精神。既指出人类各国各族社会发展有着各自不同的道路,有着文化、信仰、习俗等方面的差异,又说明人类的思想与追求都是向着共同的美好未来,最终归宿是天下一同。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以“人性相通、追求相同”为基础的人类各种族、各民族和不同地区文化的并现与相互融合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太和”精神。

《易传》中的这些体现博爱精神的主张与论述,无不体现了君子的博大胸襟与高远情怀。当代社会从国家治理到政府建设、从社会建构到组织管理,虽然有很多的新观念、新思路、新名词、新解释,但是都是要求在全球范围内对全人类的关爱与在本国范围内对人之基本权益的维护。而这些,恰也是《易传》所关注与强调的内容。

    (三)“天行健”“地势坤”的人格精神

中国哲学主张“天人合一”,认为人与天同。人可与天、地、万物一样生生不息。由此《易传》提出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易传·象传上》)。意为人应像天体一样具有内驱力,不需外力鞭策即可刚健前行;人应有博大宽厚的胸怀,如广袤的大地承载包容世间万物一样,具有稳定的性情与强大的担当能力。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易传·系辞上》)“天行”意为天体按其轨道运行,天行之德为“健”。就是天体的运行是以其内驱力不停止地持续运行,在地球上观察即为星位恒定,昼夜更替、日出月落等现象亘古不变。这种星球之间默契和谐有序地运行,使得宇宙繁荣且不失安宁,且对于地球上人类及自然界万物的生息悠悠相关。《易传系辞下》:“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可见“乾”之德在“健”、在“恒易”。圣人在观天体不息运行之后,以一种对规律的把握作为人们的行为规范,并认为人的行为应像天地运行一样有其内驱力、符合规范地按“道”而行,才能使社会有序有度地良好发展。在中国教化思想中,教化的最高境界就是“自觉”,自觉地约束与规范自身行为,不需要外力的催促与监督,这样就可实现“自修”。持“天行健”之精神,做到“健而巽,刚中而志行”(《易传·彖传上·小畜卦》)就会开辟出广阔而光明的大道。《易传·文言·乾》中提到了君子四德:“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故曰:乾:元、亨、利、贞。”这为我们的实践“天行健”之精神指出路径。

同时,君子还要像“至顺”的大地一样,要具有踏踏实实地托起万物的“地势坤”之精神。简单说“坤”为柔为顺为简,《易传系辞下》中论述:“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在《易传•文言•坤》中则较全面地展现了坤之精神:“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将坤之德论述地很全面。首先“坤”表示至柔,同时体现了柔与刚的统一,柔意味着美、善、随和、有韧性、不僵化,而至柔的坤在运行时却表现出刚健的品性,视野回归宇宙而与乾相合;第二“坤”表示至静,同时体现了至静与直方的统一,静意味着恒常、稳定、不张显,而在其内敛的同时却彰显出直方鲜明的德性,体现了一种外圆内方的原则;第三“坤”表示“后得主”,指的是身居主卦乾卦之后,甘守其位的踏实品质,运行与发展要遵循的原则;第四“坤”要求育万物,它不仅要静静地承载一切,还要用自身的丰富资源涵养万物、化生万物,这意味着母性的奉献与付出,重视生命之德与生育之德,是世间万物得以生存与生长的重要条件;第五“坤”要求顺应天时,承天指的是坤深明自身角色,全力配合乾卦,表明一种可贵的自我牺牲的配合精神,在天地合力营造世界的时候,有主有辅、有激进有配合,共同形成一种良好的合力来创造世界,这才是成功所需要的各要素之间的和谐关系,若互争为首、互不妥协、各行其道,则很难速达其愿,时行指随乾按照天时而行,说明天地的配合是毫无罅隙的。

《易传》以上精神中包含了诸多价值理念与行为规范,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对约束人类行为、保护生态、构建和谐社会与和谐世界、实现人的合理发展等都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彰显着它的独特意蕴。

(一)“阴阳合德”“刚柔有体”的原则为保护良好生态环境提供经验借鉴

当今是人类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时代,但人类也在随之而来的各种自然报复面前开始思考一系列问题:人类应该以何种姿态与自然界相处、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对待大自然、应该如何约束人类行为等。在这种形势下,重新审视《易传》中的“大德曰生”“天下随时”等观点,对于唤起我们对自然规律的重视、找出与大自然和谐共生的路径具有重要意义。

《易传·系辞下》中引孔子之言:“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易传·系辞下》中指出:“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这就为我们人类在自然界的活动提供了一种辩证的立体的思维。朱熹的《近思录》这样解释了阴阳与宇宙、自然与人的关系:“濂溪先生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阴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行。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曰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这段论述详细地说明“阴阳”的概念对于人类理解宇宙与自然界是非常重要的。这样的一种辩证立体概念,要求人类在开发与利用自然界的时候,不能够完全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展开自身活动,说明人类中心主义不利于维护良好生态。人应该将自身作为自然界的一份子与之合为一体,尊重自然规律,即做到“天下随时”。“阴阳”的辩证立体思维,让我们人类懂得在维护人类利益的时候,同时要考虑自然界其它生物种的利益,在开发利用自然资源与能源的同时,要考虑节约保护与合理地充分利用,在创造与使用现代科技产品的同时,要充分尊重自然规律。当今极少的科研人员在进行研发时出现有悖于伦理、有悖于自然规律的行为,就是由于缺乏这样一种“阴阳统一且相互消长”的立体思维。而这种辩证的立体的思维,使人类在开展自身活动的时候,能够充分地尊重自然、全面考虑生态大环境,不仅有利于当代社会风险的降低,也有利于代际公平,为子孙后代留下生存与发展的空间。

人类作为自然界具有主动干预能力的高等生物,它的存在与发展相对于自然界也应遵循“刚柔有体”这一原则,“刚柔有体”实则体现的也是《易经》的阴阳辩证思维。即我们对自然界的征服不能一味地奉行强硬政策,人类也应向自然界展示自身柔的一面,以融入自然与自然界和谐相处。在人类中心主义的影响下,人类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的能力,竭尽全力地开放、争取利益,但是由于这种对自然界盲目征服与肆意掠夺的行为,已经对我们的地球生态产生了巨大的不良影响,导致极端天气不断出现、环境恶化、危机重重,我们已经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报复。德国学者乌尔里希·贝克在他的《风险社会》中表现出了对由于人类现代文明而导致的灾害增多增强现象的担忧。在这种情况下,人类需要重视的是在向自然索利的时候,要适当收敛自己的欲望与行为,不要“涸泽而渔”、“杀鸡取卵”。也就是要求人们尊重自然界的所有生命,做到“大德曰生”。这样就会降低人为原因导致的自然灾害的发生率,使自身与子孙后代尽量远离各种灾难。

(二)“损以远害”“明罚敕法”的主张为构建和谐社会提供为政原则

“损以远害”指的是放弃一些利益,主动减少自己的获得,可以使自身远离灾害。这一观点是对执政者为官为政的警示,就是要求统治者不能于民争利,要适当控制甚至是有意减少自己所得,以保障民生,保证人民的需求首先得到满足,这样就会使统治者远离政局动乱之害。执政者能够做到“容民”“保民”“富民”“悦民”,真正以“民利”为根本利益,以身作则、公平正义、赏罚分明。这是实现《易传》人文精神所提倡的“容民畜众”的具体措施。民乃国之本,不管是中国传统观念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民本”思想还是现代观念中的“民主”“民权”思想,无不体现了民在执政中的重要作用。因此,执政者一切工作和政策制定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必须是维护民利。《易传·彖传上·颐卦》:“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易传·彖传下·节卦》提出:“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民权得保才能社会才能长治久安。体现在国际社会,“损以远害”就是要求大国强国在全球政策制定与利益划分时,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不要依仗自身强大的军事力量与经济实力,过分掠夺发展中国家和贫穷国家的资源与财富,否则就会为自身招致灾祸。

《易传·象传上·噬嗑卦》云:“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按照“火雷噬嗑”的说法雷电应是电雷,表示火光在先而雷声在后,即警告在先而惩罚在后。《易传》作者在这一卦里用了“先王”而非“君子”,说明《易传》作者将制定法律一事认定为政府的立法行为而非文人职责是非常明确的。“明罚”是指在罚之前要明示处罚的原则与标准,也就是要先将法律法规建立健全,而且要做到很好的普法工作,让人们都知道他们应该遵守什么;“敕法”就是不仅要普法,而且要树立法律尊严、有法必依,让人们对法律有所敬畏,让法律起到足够的威慑作用以达到让人们不敢违法法律的目的。“明罚”与“敕法”强调的都是要求政府执法要重视事先的法律法规建设与普及、重在防范,而非事后惩罚。当然,这样的强调不是要弱化执法,而是从人道的角度讲“预防犯罪”更重要。若在法律明示的情况下再犯法,就要“折狱致刑”(《易传·象传下·丰卦》)。建立健全有力的法律为正义保驾护航,并且积极树立善行保障制度、保护善行者的合法权益,通过法律人为地做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才能形成一种平和的民众心情。     以上要求执政者要做到治理与民生保障良好结合。执政者不仅承担着建设国家的作用,更有为一方百姓谋福利的使命。不能只将民众看作被治理被管理的对象而不考虑民生民利,也不能任个人享乐主义泛滥而不注重宏观调控。一个国家只有兼顾各个阶层的利益,很好的协调各方权益,才能长治久安。

(三)“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品质为完善个人人格提供行为准则

《易传》中的人文精神根据中国人自身的特点,给出了很多关于君子理想人格建立的详细标准,这些标准可以作为日常行为的践行规范。做到“修身”方可“齐家”、“治国”,自己的国家富强、社会安定才可能有实力有精力维护世界和平。所有一切都是从“修身”开始。而要做到“修身”,就要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为标准指导自身行为。

“自强不息”一直被认为是中国传统美德之一,“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易传·彖传上·同人卦》)“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易传·彖传上·大有卦》)等都表明人应该具备刚健的品质,不断自主地奋斗才是君子应有的品格。“自强不息”中,第一点要做到自强,实现自强就要明白什么是强,强首先是要具备健全的、较为理想的人格,要具备贵族精神,然后要做到对人对社会、国家乃至全世界有用,即做个有用的人;明白了什么是强,我们就要以一种自觉的内驱力去学习、实践那样一个强的标准,无需外力监督与施压,这就是做到了“自强”;“自强不息”中第二点要做到不息,就是永不停止,像日月星辰的昼夜更替不曾停止一样,人的学习、努力一样不应停止,人若有了足够高远的目标,即可一生追寻前行。所以“自强不息”隐含之寓为人要给自己树立一个远大的理想目标并为之奋斗终生。人须“自强不息”方可若“天行健”。

“厚德载物”是中国传统乃至现代观念中对人之品德最看重的一点,认为人可无能不可无德。“德”是《易传》中重点强调的人文精神,所以《象传》中提出“厚德载物”。《易传·彖传上·坤卦》有言:“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易传》还强调日常行为应言信而行谨,心存其诚,兼善天下,即可德行广施、教化天下。正如《易传·文言·乾》九二所言:“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做到厚德载物就要首先明白德之所指,在《易传》中德主要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仁爱”、“谦虚”、“恒常”、“诚信”、“优患”、“慎独”。实现厚德载物就要践行《易传》人文精神所涉的各种行为标准。

 

 

 

    关于人文思想与精神对人类社会的作用与意义,不能简单地以人类标示的时间早晚为评判其是否有价值的依据。真正能够衡量人文思想与精神的标准,是要看它是否能够很好地调整人的行为,使其行为对己对人、对社会以及对整个世界与自然界都能够达到一种协调共生。《易传》人文精神就在这些方面给予了我们丰富的经验借鉴,为我们解决当前存在的生态危机、环境恶化、社会不安定因素增多、亲情淡薄、人情麻木等各种问题提供了很好的参考标准与明确的行为规范,我们应予重视,使其为当代中国的建设与发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参考文献:

[1]刘兴隆:《新编甲骨文字典》,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3年版

[2]郭沫若:《甲骨文合集》,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版

[3]许慎:《说文解字》,北京:中华书局,20137月版

[4]高亨:《周易大传今注》,济南:齐鲁书社,19796月版

[5]徐复观著,黄克剑、林少敏编:《徐复观集》,北京:群言出版社,1993年版

[6]赵澜波:《人文精神研究综述》,《社会科学动态》,1999年第1

[7]朱熹(宋):《周易本义》

[8]俞琰(宋):《周易集说》

[9]李光地(清):《御纂周易折中》

[10]金景芳、吕绍纲:《周易全解》,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1月版(2013

  12月第11次印刷)

[11]刘蔚华:《刘蔚华解读周易》,济南:齐鲁书社,20078月版



[] 中国关于“人文”的概念与西方不同,本文主要探讨其中国文化中的“人文”之概念。

[] 郭沫若.《甲骨文合集》. 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版. 488921229 片.

[] 本文针对《易》之经与传的标注,采取的是经传分离的标注方式。古经中的内容本文标注为《易经·X》;孔门进行解经的传,本文标注为《易传·X传·X》或《易传·X》。当前虽有部分学者将经传合在一起,但是本人认为,经与传虽有渊源联系,但是毕竟存在成书年代不同、内容不同、地位不同等较大差异,因此主张经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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